商賈與中國

春秋時代中後期起,封建制度逐漸崩潰,曾出現一段類似於歐洲十三十四世紀『資產階級崛起』時期。《史記》有貨殖列傳,可一窺當時的資本家之氣派。孔子門徒子貢下海經商,『所至,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』,就連諸侯王也要讓它幾分,要以平等地位與之行禮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孔聖人,實際上也要不時靠這位資本家『意思意思』。越國大夫范蠡助勾踐稱霸後,由於深諳勾大王深厚的『鳥盡弓藏』『兔死狗烹』國學根基,毅然退隱下海經商,改名『朱公』,『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』,『子孫修業而息之,遂至百萬』,由於他住在陶這個地方,所以『故言富貴者皆稱陶朱公』。商人有錢不稀奇,問題是到了商人可『大者傾郡,中者傾縣,下者傾鄉里者,不可勝數。』的地步,統治者便開始頭疼了。最好的例子是搞『奇貨可居』的呂不韋,『富可敵君』不需說,最後還乾脆自己當了皇帝的爸爸,儼然尸位太上皇。

 這群比當『寡人』還威風的資本家,統治者當然是看不慣的,所以到秦始皇統一後,身為大資本家呂不韋的兒子,自深知其對寡人之威脅,遂『徙天下豪富於咸陽十二萬戶』,通通給請到天子腳下『嚴加看管』。此時起,中國開始即多管齊下,走上大力壓抑商業發展,嚴防商人階級形成的路子,發展出有『中國特色』的農業大帝國,商人就淪為四民之末,一歷兩千年而基本不變了。有趣的是,兩千年後的二十世紀初,這群『四民之末』又重新崛起了,雖經毛大王時代一段『歷史回潮』,但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,他們『大者傾郡,中者傾縣』的氣派大體正在迅速歸位。中國歷史之弔詭,吾於斯見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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